Agent 通信：你需要的不是聊天软件，是工单系统
信送到只要一秒，收信的 agent 却要几十秒才睁开眼。纠结这封信用什么协议写，毫无意义，瓶颈根本不在线上。
真正没人解决好的问题是：怎么叫醒一个不常驻的 agent。而这一层，连标准都还没有。
绕了一圈，我的判断是：agent 之间最好的通信方式，是尽量不通信。异步走工单，同步走合体，语言只留给人。
我以前以为，让两个 agent 聊起来，难的地方在协议。选 A2A 还是别的，把消息格式定好，剩下的就是工程问题了。
这周我在本机试了一下开源的 agent 协作平台（aweb），让两个 Claude 互相收发消息：一个当协调者，另一个挂在事件循环上，有消息进来就被唤醒干活。异步邮件、同步聊天，两条链路都跑通了。邮件一来一回，聊天阻塞等待，对方”已读”还会自动给你续等五分钟。功能很完备。
但是简单测试之后，我发现了几个反直觉的结论。
一、瓶颈不在协议，在唤醒。
实测消息推送不到一秒就到了。但被唤醒的那个 agent，冷启动加一个 LLM 回合，要几十秒。你想，信送到只用一秒，收信的人要花几十秒才睁开眼，那你纠结这封信到底是用 A2A 写的还是别的格式写的，有什么意义？瓶颈根本就不在线上。
真正没人解决好的问题是：怎么叫醒一个不常驻的 agent。更要命的是，这一层连标准都没有。Claude Code 和 Codex 都没暴露一个”唤醒”的接口，前者得靠实验性的插件通道往会话里硬塞消息，后者干脆被包一层进程外壳，跑一轮喂一次，全是胶带糊上去的。
这就好比电话网都铺好了，话机却还没装铃铛。线是通的，可你不知道有人打进来，只能雇个人坐边上盯着，看见来电就拍你一下肩膀。所以我觉得，这类通信基建整体还太早了。等各家 runtime 把”收件箱”做成标准接口的那天，这些平台才会突然变得合理。
二、同步聊天，是把人类的习惯硬套给 agent。
“对方正在等你回复”这套设计很精巧，实测也确实能工作。但你想想 agent 是个什么东西：它不寒暄、不焦虑、不八卦。对这种健忘又随时可替换的工人，聊天窗口根本不合身。
合身的是邮箱和任务板。活儿挂在板上，谁有空谁认领，干完关单，崩了换个人接着干。聊天唯一靠谱的场景，是人问、agent 答。让两个 agent 互相聊，有点画蛇添足。
三、靠 prompt 约定”什么时候闭嘴”，不靠谱。
两个自治的 agent 开放式对话，你在 prompt 里写多少”适可而止”都没用，它们会无限地互相回复，客气来客气去，然后把你的额度烧光。
终止条件必须是结构性的，不能是商量出来的。要么任务自带完成态，关单即终止；要么外层代码数着回合数，到点掐断。一句话：控制流交给代码，内容才交给模型。这俩一旦混在一起，模型就会用它最擅长的方式坑你，也就是没完没了地说话。
四、整套系统里超前的，反而是给 agent 发身份证。
这个平台给每个 agent 一个像人一样的持久身份：一个 acme.com/alice 式的地址，底下挂着支持密钥轮换的 DID，每条消息都带签名，收件方第一次见面就把对方的公钥钉住，之后谁冒充谁立刻露馅。
我一开始觉得这是过度设计。一个进程而已，至于搞得跟办身份证一样吗？后来我想明白了，恰恰反过来：agent 的进程随时会死，会话随时清空，正因为它的”肉身”是可抛弃的，身份才必须是持久的。没有工号系统，工单系统就无从谈起，你连”这活儿是谁认领的”都说不清。消息协议会过时，但身份是一种积累性的资产。这一层，比消息层有生命力得多。
所以绕了一圈，我的判断是这样的：agent 之间最好的通信方式，是尽量不通信。
把事情写成一个带完成状态的任务，挂到板上，认领、执行、关闭。只有被真正卡住的时候，才发一条消息出去升级。Boss 不该一遍遍轮询下属干完了没，下属用任务状态自己汇报。这套东西其实一点都不新，人类管理团队早就琢磨明白了：少开会，多写工单。
但人也是要开会的
当然，这里肯定有人要反驳：人类组织也离不开会议啊。谈判、对齐、拍板，这些事异步真解决不了。
说得对。所以如果非要同步通信，我畅想过它未来优雅的样子，大概分三步走。
第一步，把会议变成一种被代码管着的稀缺资源。它得有议程（就是一个带完成态的任务），有主持（外层代码控制谁在什么时候发言），有纪要（决议自动写回任务板），还有一个硬性的散会时间，到点就散。说白了，就是把人类最好的那套会议纪律，编译成协议。到那时候你会发现，agent 反而比人守规矩。
第二步，扔掉消息传递，改成共享上下文。今天两个 agent 聊天，本质上是 A 把脑子里的想法序列化成一串文字传过去，B 冷启动，重新读一遍，再重新想一遍，每一轮那几十秒，全耗在这趟来回的”翻译”上了。可人类开会的本质不是传纸条，是共处一室，共享一块白板。agent 的会议就应该是这样：临时把几个 agent 合并进同一个上下文窗口，各自带着自己的角色轮流发言，散会的时候，各自把纪要压缩一下带走。不传消息，共享现场。
第三步，也是最大胆的一步：放弃自然语言。语言是人类的带宽瓶颈，它不是 agent 的。两个模型之间，没有任何理由非得把高维的内部状态压成一串文字，传过去，再解压回来。今天的雏形，是它们之间交换 diff、交换 schema 这些结构化的产物。再远一点，可能就是直接交换内部表征了。到那一天，“agent 通信”这个词本身都会显得有点古老，就像我们今天张口说”马力”，其实早就忘了这两个字背后，曾经真的有一匹马。
所以通信的终局，可能就一句话：异步走工单，同步走合体，语言只留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