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聪明人也会做蠢事
你脑子里住着两个你：一个反应极快但经常出错，一个逻辑严密但懒得要死。
我一直以为，聪明人不太会犯蠢。
逻辑越强的人，做判断应该越靠谱，对吧？直到我读了丹尼尔·卡尼曼的《思考，快与慢》，才发现， 聪明和理性，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先做一道题。一副球拍和一个球一共110块，球拍比球贵100块。球多少钱？
如果你脱口而出”10块钱”，恭喜，你和哈佛、MIT超过一半的学生犯了同样的错。正确答案是5块钱。这道题不难，难的是我们的大脑根本不想费力去验证那个看起来顺理成章的答案。
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你在淘宝看到”原价899，现在只要299”，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赚了”，而不是”它本来就不值899”。你刷到一条”震惊！90%的人都不知道”的推送，手指已经点进去了，大脑才开始想”这标题是不是在骗我”。
卡尼曼把人的思维分成两个系统。系统1快速、自动、凭直觉，像一台永不停歇的联想机器；系统2缓慢、费力、讲逻辑，但它天生懒惰，能不出场就不出场。简单来说，你脑子里住着两个你：一个反应极快但经常出错，一个逻辑严密但懒得要死。
问题就出在这里。聪明人拥有更强大的系统2，但那又怎样？一台性能顶级却从不开机的电脑，和一台破旧的笔记本没有区别。
你以为你在思考，其实你只是在同意。
学过概率论的人，照样算不对概率
卡尼曼和特沃斯基做了一个著名的实验。他们给受试者看了一段描述：
琳达，31岁，单身，性格直率，非常聪明。主修哲学。学生时代深切关注歧视和社会公正问题，还参加过反核游行。
然后问：琳达更可能是”银行出纳”，还是”银行出纳，且积极参与女权运动”？
89%的研究生选了后者。
但这违背了最基本的逻辑。“银行出纳且女权主义者”是”银行出纳”的子集，联合事件的概率不可能大于单独事件。就好比问你：张三更可能是北京人，还是住在海淀区的北京人？答案显而易见。
卡尼曼把同样的问卷发给斯坦福大学商学院决策科学项目的博士生，这些人全部学过高级概率论和决策论。结果85%犯了同样的错。
老白知道正确答案，但他说：“我脑中有个小人，跳上跳下的，还对着我喊：她不可能只是个银行出纳，看看那描述就知道了。”
那个跳上跳下的小人，就是系统1。
你想啊，这事放到生活里更明显。你朋友跟你说”我同事小王，985毕业，大厂干了三年，刚辞职”，然后问你：他更可能是”在找工作”，还是”在找工作，同时在准备考公”？你是不是也想选后者？但逻辑上，后者是前者的子集，概率只可能更小，不可能更大。
我们不是被世界骗了，是被自己的直觉骗了。
知道答案也没用
如果说琳达问题证明了”聪明也会犯错”，接下来这个故事更绝：就算你知道自己在犯错，你依然不会改。
卡尼曼拿到了一家大型投资顾问公司25位财富顾问连续8年的业绩数据。他觉得：如果这些人真的有稳定的投资技能，年业绩排名应该有连续性，相关系数应该是正的。
结果是0.01。
零。和掷骰子没有任何区别。
那天晚宴上，卡尼曼把结论告诉了公司高管。他们表情冷淡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喝酒。第二天一位主管送他去机场，依然带着那种不可动摇的自信说：“我在这个公司做得非常好，没人可以否认这一点。”
整个公司此后继续按原来的方式运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事儿生活中也很常见。打开支付宝看看，每年的”明星基金经理”换了一茬又一茬，去年的冠军今年垫底，但永远有人觉得”这次我选的这个不一样”。身边炒股的朋友也是，买了一只涨了，觉得自己有眼光；跌了，觉得是大盘问题。三年下来亏了30%，但他依然觉得自己”懂股票”。
卡尼曼管这叫”有效性错觉”。**一个人只要反复做某件事，时不时获得成功，哪怕那个成功纯属运气，他就会坚信自己有本事。**这种错觉像视觉里的缪勒-莱耶错觉：你知道两条线一样长，但你的眼睛死活不同意。
不是知道就能改。知道了也改不了。这才是最扎心的地方。
你有没有在期末考试前跟自己说”还有两周，够了”？然后两周变成通宵。你有没有做项目的时候觉得”这个需求不复杂，三天能搞定”？然后三天变三个月。这就是规划谬误：你永远只看自己手头的情况，本能地忽略一个统计事实。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哪怕你亲耳听到了统计数据，系统1仍然会拍着胸脯说：我们不一样。
说到这儿你可能想问，既然聪明没用，知道也没用，那还能怎么办？
卡尼曼在书的最后坦言，研究认知偏见几十年，并没有让他自己的直觉变得更好。他仍然会过度自信，仍然会犯规划谬误。他只是学会了在某些时刻放慢脚步，问自己一句：我现在是不是踩在雷区里了？
心理学家基思·斯坦诺维奇说过一句很精准的话：高智商不等于高理性。 一个人可以同时拥有最强的大脑和最懒的思考。那些不假思索就接受直觉答案的人，不是蠢，是懒。准确地说，不是他们懒，是他们的系统2懒。
当然了，你也不可能事事都启动系统2，那样你连早饭吃什么都得纠结半小时。但至少在做大决定的时候，比如换工作、搞投资、选专业、评估一个计划要多久，试试这三步：
- 停一下，别急着拍板。
- 去查查同类的事，别人的结果是什么样的。
- 假装你是在给朋友提建议。你会怎么说？
第三个特别好用。给别人建议的时候，你的系统2反而更愿意上班。你永远比给自己做判断的时候更理性地给朋友做判断。
所以下次当你对某个决定感到万分确信的时候，值得停下来想一想：这份确信，到底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还是你脑子里那个跳上跳下的小人在替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