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越能干，我反而越累

AI 能写文书，能做海报，能一晚上群发上千封邮件。可 Coco 签下的客户，不少是在一场毛笔字活动上加的微信。

现场写写字，加个微信，留个线索。就这么原始。

Coco 在一家知名留学机构做 sales。她本科学播音主持，研究生跑到英国读语言学，现在帮中国学生申请英国的大学。

听起来不搭，其实很搭。播音主持练出来的表达，加上天生的亲和力，正好是 sales 最吃的两样。她说这行有没有好师傅带，差别极大。她之前跟的师傅算 top 那一档，前几年行情好的时候，年薪能做到几百万。

那是另一个时代的故事了。

现在 Coco 也会用 AI。收集信息、整理资料、打个文书草稿，确实省了不少事。

可是，

“AI 越能干，我就得越能干。我越能干，我就越累。”

公司也知道每个人手上都有 AI，派下来的 KPI 跟着水涨船高。省下来的时间不会变成你的休息，只会变成下一个更高的签约数。

读书时满世界跑的那个 Coco，工作以后一到周末就只想躺着。

“倒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签约人数、签约金额，每一项都是压在头上的KPI。

留学公司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获客。这也是它唯一真愿意为 AI 掏钱的环节。

可偏偏就是这个环节，AI 帮不上忙。

“群发一千封邮件，签不下一个客户。“她说。家长把孩子几年的前途、再加一笔不小的服务费交到你手上，靠的从来不是一封漂亮的群发邮件，是见面,是聊天,是一点点处出来的信任。

她也试过通过自媒体获客。客户运营、账号运营都做过，帮公司做留学号，也做过英国吃喝玩乐号。做了一圈，发现：流量不等于获客。

小红书之前改版过，留学服务相关内容不走付费推流基本没量，哪怕你之前是大 V；真去投流，获客成本又不划算。英国吃喝玩乐号倒是有流量，可那批人不是目标客户，转化不了。

绕一圈，真正有效的还是两招：办活动，现场加微信留线索；熟客推荐，服务好了老客户主动带新人来。这两条，AI 都帮不上。

AI 干的是另一类活儿。

Coco 印象最深的一个，是接进公司数据库，自动生成一张精美的录取海报；也能给来咨询的新同学打个样，让对方一眼看明白，申到这个档次的学校大概需要什么背景。

可这些都是提效，不是创收。

“能帮我们多签一个的，公司才肯花钱。只是让我们干得快一点的，它觉得没必要。”

把数据库管好，员工自己会用 AI，效果一样，何必再单独买一套系统。

也有人问，AI 能不能帮写论文？这属于学术不端的事，大留学机构跟学校都有合作，是不碰的。

我问Coco,大型留学机构护城河是什么？

一是品牌。大机构不会像小作坊那样卷款跑路，家长把钱交过来放心。

二是国内资源。能接住国内带来的客户，也能服务低龄的小留学生。

三是全链路服务。从入学申请，到入学后的课外辅导，再到将来的实习求职，哪怕冷门专业，也有完备的导师库接得住。这一整条，小机构很难提供。

AI 拉平了写文书这种标准化的能力，反倒把信任、把全链路服务这些非标的东西，衬得更值钱。

标准化的能力也不是全无创收空间。

英国这边一对一小课多，学生付费意愿强，定制需求多，于是有了专属 AI tutor 的需求，在小课里辅助答疑。

也有人想用 AI 辅助维系关系，到日子提醒顾问某某同学快过生日，别让关系断在签约之后。

但这些她自己也清楚，都不如获客来得直接。

除了业绩压力， Coco 最近有些迷茫。

一是整个行业在往下走。经济上行那几年，干得好的 sales 年薪百万不是神话，现在远到不了那个数。AI 又把写文书变得太容易，主观能动性强的学生干脆自己把申请办了，根本不找中介。

另一个对英国打工人来说更常见，是工签。

她有过一次机会，跳槽拿到一所大学 international student recruitment 的 offer，会轻松不少，行业里不少人就是这么从乙方跳到甲方的。只是这类岗位不 sponsor 工签。招她的岗位在北京，可她的英国工签已经排了几年，沉没成本太高，最后没去。

现在，英国工签的排队时间要从五年变成十年。

“我也不知道当初的决定是不是对的。”

AI 能拉平的东西越来越多。

可真正决定一个人走到哪儿的,还是那些它够不着的:谁信任你,你信任谁,能不能留下来。

我们总是倾向于美化没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