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视频会议,我会故意关掉摄像头

开视频会议,我会故意关掉摄像头

开视频会议,Aya 会故意关掉摄像头,把声音压低。她是亚洲人,脸显小,屏幕一开,合规部门就容易拿她不当回事。

她卖金融衍生品,爱变化,爱 AI,爱新东西。可她待的银行业,恰恰代表稳定和秩序。一个无限游戏玩家,困在一台只想求稳的机器里。

她说自己是自由的小鸟。但她怕坐飞机。

开视频会议的时候,Aya 会故意不开摄像头,还要把声音压低一点。

她是亚洲人,脸长得显小。屏幕一开,隔壁合规部门那帮人就容易拿她不当回事。她找到了解决方案:摄像头关掉,声音压低。对方抛个问题过来,也不急着答,而是反问一句”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把球踢回去,逼对方先解释自己。她因此吵赢了好几次,这几年下来,Aya 的英文吵架功力水涨船高。

在她眼里,合规部门整天踩刹车,耽误她拓客,耽误公司赚钱。

她本科念的是金融管理,中间 gap 去中信实习了一阵,研究生转去读了金融分析。毕业先做审计,后来跳去了银行,做前台sales。

她卖的是金融衍生品,换汇、锁汇、即期、远期、掉期、期权,再加上信贷、存贷款,经常打包成一揽子卖给企业客户。

这行的特点是,它不是标品。它不像你出国前买的 eSIM 漫游包,套餐和价格早就标好挂在那儿,你挑一个付钱就行。衍生品的价格每天跟着市场和利率走,得现场看盘、随机应变,客户要什么、市场什么行情,方案得当场协商出来。

她最常用的成交方式,是单个产品报价未必最低,但几样打包之后,整体最便宜。

这里头有点门道。单品一项项摆出来,客户能逐个比价,利润很快就被磨平了。可一旦打成一个包,客户就没法拆开来一项项比了,她能在这个产品上让点利,在那个产品上找补回来,整体压到最低,客户觉得占了便宜,银行的盈利也保住了。

也有难缠的客户信不过她,要越过她去问她老板,这是不是最终价。她早早跟老板打好招呼:无论客户怎么问,口径必须跟我报的分毫不差。

老板要是松了口报个更低的,客户立刻就明白了:越过 Aya,能拿到更便宜的价格。从此每一单都绕过她,直接去找老板。

她跟她卖的产品气质有点像:非标、随行情走,最怕一成不变。

Aya 说自己是只自由的鸟,喜欢变化,喜欢科技。

后来我才琢磨明白,她有点像 James Carse 说的那种”无限游戏玩家”。

Carse 写过一本《有限与无限的游戏》。他说游戏分两种。有限的游戏为了赢,有始有终,规则定死,分出胜负就收场,比如一局牌、一场考试、一条爬到合伙人的晋升路。无限的游戏不为赢,为了让游戏一直玩下去,规则随时能改,没有终点,唯一的输法,是退出不玩了。

Aya 玩的是后一种。

所以她想当老板。

别人当老板想的是财富自由,是不想再给人打工。她正相反,她其实挺爱上班,期待每天接触新事物。

“我们都在玩’地球 online’,上班不过是其中一关,每天都有新东西冒出来。”

她舍不得这局停下来。可打工总有退休那天,到 55 岁就被请下桌。想一直玩、玩一辈子,就只能自己当老板。

她邻居的妈妈退休了,每天打牌。Aya 不喜欢打牌,也受不了每天重复同样的事。

所以她羡慕特朗普,快 80 岁的人,每天还有新体验,活得有滋味。也佩服马斯克,能推动航天事业的进步。她说可惜自己不是理科生,喜欢物理,可跟真正擅长物理的人比,差距太大了。“我要是有那个脑子,就去升级人类文明了。”

“是 AI 拯救了我的好奇心。”

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她有时情绪起伏大,AI 从激素的角度给她解答;有回碰上个重要的会,她怕吃了早饭晕碳,只喝了杯咖啡,没想到弄巧成拙,会开到一半手就抖了起来,影响发挥。事后 AI 也从血糖和咖啡因的角度给她讲清楚了。

她还爱让 AI 扮成马斯克、特朗普这些人跟她聊天,她想知道站在权力和财富顶端的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在乎什么,是怎么玩这个游戏的。

她也发现,ChatGPT 发散,适合天马行空地聊;Claude 像个工程师,她就拿来干正事,分析财报、研究买股票。当然也有翻车的时候。当初 MiniMax 和智谱二选一,她偏偏押了 MiniMax,亏麻了。

“AI 时代,我最怕的就是没事可做。”

她怕生活没了乐趣,天天就剩吃饭。

养花、宠物、打牌、游戏,这些退休生活她现在一样都提不起兴趣。

她爱 AI,爱变化,爱新东西。可她待的银行业,恰恰代表稳定,秩序。

AI 在银行推得很慢。说是用 AI,更多也只是员工个人拿来提个效,远没到嵌进公司系统里的程度。之前银行给合规部门做个 AI 助手,效果并不好。说到底,AI 在银行推的慢,是这套东西好处不够明显,却要担风险,加上整个决策链条又慢。

这跟开头那个踩刹车的合规部门,是同一股力量。求稳、怕担责、决策慢、监管严。它在会议室里刁难她,也在公司层面把 AI 挡在门外。到了公司外,纯金融创业这条路几乎走不通:创新少、节奏慢、监管严、门槛高,既讲不出增长故事,也很难拿到投资。

一个无限玩家,困在一台只想求稳的机器里。

她也在寻求改变。

她爱研究那些非技术出身、却爬到了科技公司高层的人,像 Stripe 那类公司里的高管,挨个找传记来看,琢磨这条路到底怎么走通。

她目前有一些想法:去做跨境支付,或者回国进一家 fund 做销售,跟着新兴产业走。比如去幻方量化,那就算半只脚踏进了 DeepSeek。她最想去的其实是 AI 公司,可履历跟 AI 的相关性太弱,不太顺利。

现在她已经决定回国了。

国内生活更合她胃口,最好的朋友也回国创业,在成都过得不错。更重要的是,她想去新地图刷一些新的任务。

回国还有个附带好处:不用老坐飞机了。

她说自己是自由的小鸟。

但她怕坐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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